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逝世，享年100岁

　　核心要点

　　艾伦・格林斯潘执掌美联储 19 年，历经里根到老布什四任美国总统。

　　1996 年，他针对投资者发表的 “非理性繁荣” 言论一度震惊全球市场，但互联网泡沫直至 2001 年才破裂。

　　1997 年《华盛顿邮报》一篇专栏写道：“寥寥几句措辞，他便能瞬间将股市捧上天堂，亦或打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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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逝世，享年 100 岁

　　有着 “金融大师” 之称的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离世，享年 100 岁。他是其所处时代最具影响力的经济政策制定者之一，也曾因警示市场出现 “非理性繁荣” 闻名于世。

　　其妻子、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频道驻华盛顿首席记者兼首席外事记者安德里亚・米切尔（二人相伴 29 年）透露，这位极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于本周一因帕金森病并发症离世。

　　1987 年，罗纳德・里根总统任命格林斯潘出任美联储主席。在历经多轮经济繁荣与衰退周期后，他于 2006 年卸任退休。其任职时长在美联储历史上位列第二，仅比 1951 年至 1970 年执掌美联储的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少四个月。

　　1996 年 12 月 5 日，格林斯潘在一场电视直播演讲中一番直白表态，引发了市场剧烈震荡。在谈及货币政策制定面临的难题时，他说道：

　　“我们如何判断，非理性繁荣是否已经过度推高了资产价格？就像过去十年日本市场经历的那样，资产价格随后会迎来始料未及且漫长的下跌周期…… 我们绝不能低估资产市场与宏观经济之间相互作用的复杂性，更不能对此掉以轻心。”

　　“非理性繁荣” 这一表述被市场解读为格林斯潘认为股市估值过高。彼时仍在交易时段的东京股市应声大跌 3%，全球其他资本市场随后纷纷下挫。不过各大市场很快触底反弹、持续走高，直到 2001 年互联网泡沫彻底破裂。

　　早在 1974 年，时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的格林斯潘就曾赴国会山接受质询，福特政府当时正全力抗击通胀，议员们质问为何当局没有立刻收紧政策压制物价。他用一段晦涩难懂的经典式格林斯潘话术作出回应：“想要精准把握政策时机，既要遏制居民收入下滑推高的风险溢价，又不能过早终结通胀催生的风险溢价回落态势，其中的尺度拿捏极为棘手。”

　　1997 年 3 月，林顿・威克斯与约翰・M・贝里在《华盛顿邮报》中写道：“不少人，尤其是手握巨额资金、频繁在各类资产间调配头寸的基金经理，时时刻刻都在揣摩格林斯潘的态度。他们逐字研读他的讲话、紧盯他的一举一动、留意他每一次细微的神情变化。因为在美国，除总统之外，格林斯潘可以说是手握最高权力的人。寥寥几句措辞，他便能瞬间将股市捧上天堂，亦或打入地狱。”

　　为避免引发市场剧烈波动，也不在政策落地前泄露美联储政策倾向，格林斯潘习惯用晦涩迂回的语言发表公开讲话，即便是国会里最精明的议员、观点尖锐的政客，常常也听得一头雾水。

　　《华盛顿邮报》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在 2000 年出版的传记《大师：格林斯潘执掌下的美联储与美国经济繁荣》中评价：“他的句子冗长绕弯，读到结尾才发现，前文铺垫的观点早已被层层模糊，整段表述晦涩难懂，让人不知所云。”

　　从美联储卸任后，格林斯潘曾直白解释过自己刻意使用晦涩话术的策略。

　　2007 年他在采访中表示：“我刻意用模糊隐晦的措辞，就是为了避开那些我无法回答的敏感问题。直接说‘不予回应’本身也是一种明确表态。倘若国会议员抛出棘手问题，我不愿生硬拒绝，就会接连说上四五段越来越晦涩的话，议员会误以为我已经作答，随即转向下一个问题。”

　　早年人生与求学经历

　　1926 年 3 月 6 日，艾伦・格林斯潘出生于纽约华盛顿高地的一个犹太家庭，父亲是股票经纪人兼金融分析师。大萧条时期的上世纪 30 年代，年少的格林斯潘每周只有 25 美分的零花钱。

　　他在 2003 年的一场公开演讲中回忆：“我可以说，当年 25 美分的购买力，远非如今可比。”

　　格林斯潘擅长单簧管与萨克斯，曾短暂就读于茱莉亚音乐学院，还加入过伍迪・赫尔曼爵士乐队，彼时乐队中还有后来任职白宫的伦纳德・加门特。之后他进入纽约大学深造，1950 年先后取得经济学学士、硕士学位，直至 1977 年，51 岁的他才拿到经济学博士学位。

　　他的导师包括后来出任美联储主席的阿瑟・伯恩斯，以及自由市场经济代表人物安・兰德。格林斯潘经由第一任妻子、艺术家琼・米切尔结识了安・兰德。

　　进入美联储任职前，格林斯潘曾先后在布朗兄弟哈里曼投行、全国工业会议委员会、汤森 - 格林斯潘咨询公司工作。在被提名美联储主席后，他经营三十年的这家咨询公司宣告关停。1974 至 1977 年，他曾暂时放下咨询业务，出任福特总统麾下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1981 至 1983 年担任全国社会保障改革委员会主席。

　　他人生第一份经济学家的工作，周薪仅 45 美元，收入甚至没有比童年零花钱高出多少。

　　执掌美联储：危机处置与市场封神

　　格林斯潘的首个美联储任期开启于 1987 年金融危机前夕。当年 8 月 11 日，参议院批准他接替保罗・沃尔克出任美联储主席。仅仅 69 天后，10 月 19 日 “黑色星期一” 股灾席卷华尔街，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单日暴跌 508 点，跌幅达 22.6%，创下美股史上最大单日跌幅。

　　次日，格林斯潘公开表态，美联储将全力充当流动性后盾，稳定美国经济与金融体系。美联储随即下调短期利率，鼓励商业银行正常开展信贷投放。这套政策迅速平复市场恐慌，美国顺利避开经济衰退与系统性银行危机。短短两天内，道指收复了黑色星期一超过半数的跌幅，格林斯潘也因此被支持者冠以 “金融大师” 的称号。但多年之后，不少批评者认为，格林斯潘为安抚市场恐慌推出的宽松货币政策（也就是市场所说的 “格林斯潘看跌期权”），为后来的大衰退埋下隐患。

　　1996 年 3 月，《财富》杂志刊发标题为《我们信仰格林斯潘》的文章，调侃时任总统克林顿：“说到底，经济好坏，决定权在他手里。” 这句话改编自克林顿当年击败老布什的竞选口号。

　　在惊心动魄的上任开局之后，格林斯潘带领美联储先后应对两轮经济衰退、1997 年亚洲金融危机、1998 年俄罗斯债务违约事件、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对冲危机、9・11 恐怖袭击，以及上世纪 90 年代末至 2001 年互联网行业的繁荣与泡沫破裂。

　　任职期间，他始终将抑制通胀置于充分就业目标之前。支持者认为，在他任内美国迎来了史上最长一轮经济扩张周期；批评者则指出，格林斯潘长期的低利率政策催生房地产泡沫，在其继任者本・伯南克上任一年后，泡沫破裂引发了全球性大衰退。

　　2007 年接受《今日美国》采访时，格林斯潘坦言：“我确实遭受诸多非议，很多批评我坦然接受，这本就是政策制定者需要承受的。但针对大衰退的指责，我并不认同。”

　　他承认自己早已留意到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存在大量不规范放贷行为，大量低收入借贷人签下高风险可调利率房贷。

　　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 分钟》节目采访中他表示：“我很早就知晓这类违规放贷现象普遍存在，但直到 2005 年末至 2006 年，我才意识到问题已经严重到何种地步。”

　　在畅销回忆录《动荡年代》中，他为低利率政策辩护：“我至今依旧坚信，全民住房拥有率提升带来的长远收益，足以覆盖潜在风险。市场经济离不开产权保护，而大量私有房产持有者，是维系相关政策民意支持的关键基础。”

　　由于早年背部受伤，格林斯潘大多时候会泡在浴缸里手写书稿，这本回忆录便是他手写完成，1971 年背部受伤后，他绝大多数演讲稿也都是手写创作。

　　卸任之后的生活与观点立场

　　离开美联储后，格林斯潘创立了格林斯潘联合咨询公司。

　　他第一段婚姻维持不到一年便宣告离婚。1997 年，时年 71 岁的格林斯潘迎娶小自己 20 岁的 NBC 资深记者安德里亚・米切尔，二人都热爱古典音乐，婚礼由已故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露丝・巴德・金斯伯格主持。

　　在回忆录中，格林斯潘高度评价福特、克林顿两位总统，却严厉批判小布什政府放任财政无序扩张。这位自称自由意志主义共和党人写道：“小布什政府几乎不重视严谨的经济政策研讨，也从不权衡政策的长期负面影响，为了政治权力背弃执政原则，最终既丢掉了原则，也没能守住权力，落败实属必然。”

　　针对特朗普第一任期多次公开抨击美联储、逼迫美联储降息的言论，格林斯潘也曾公开批评。2019 年 12 月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施压美联储后，格林斯潘表态：“总统公开干预货币政策本身就是错误的。美联储是高度专业化的机构，对于经济运行、货币市场与利率体系的认知，远非总统可比，外界最好无视这类言论，这番表态实属欠妥。”

　　2026 年 1 月，特朗普第二任期期间，格林斯潘联合数位前美联储主席、前财政部高官共同发表公开声明，谴责针对时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发起的刑事调查。声明写道：“针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发起刑事侦查，是史上首次借助司法手段侵蚀美联储政策独立性的行为。” 该声明获得包括格林斯潘在内十余位前经济高官联名签署。

　　格林斯潘始终清醒认知美联储的权力边界。2008 年采访中，被问及是否应当赋予美联储监管投行的权限时，他回应道：“我担忧的是，如果让美联储全权负责维护整个金融体系稳定，没有任何机构能够胜任这项工作。一旦美联储承接该职责却最终失败，不仅会重创央行公信力，金融市场也将陷入巨大危机，毕竟没有人可以精准预判未来风险。”

　　晚年的他感慨，即便经济学有着严谨的理论模型，在系统性金融危机面前，所有风控手段都难以奏效。2013 年《地图与疆域 2.0》一书出版后，他向美联社表示：“贪婪狂热与恐惧是主导市场的两大情绪，恐惧的破坏力远胜于乐观情绪。资产泡沫在市场乐观情绪中缓慢滋生，一旦恐慌蔓延，价格就会断崖式暴跌。这种风险的传染性，才是引爆系统性崩盘的核心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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