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美元指数走强时,人民币过去总是同步走弱复盘周期,但如今这条规律正在被打破。人民币与美元的相关性开始松动,"脱钩"信号首次明确出现,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影响人民币汇率的因素有哪些,即人民币汇率的形成机制。目前官方表达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是: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

所谓"以市场供求为基础",是指一般情况下人民币汇率主要由人民币外汇市场的供需决定。所谓"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即除了市场供需形成的汇率之外,还要综合考虑人民币汇率对贸易条件的影响,这一部分是通过人民币汇率中间价的设定来调节的。
中间价定价规则为:收盘汇率(即市场交易之后的收盘汇率)加上一篮子货币的汇率变化,既反映市场需求,又参考了一篮子货币的汇率变动。而这一篮子货币的汇率权重是根据贸易权重设定的,体现的是汇率与贸易之间的互动关系。

中国外汇交易中心于2015年12月推出人民币汇率指数,其权重基于贸易伙伴的贸易额占比,并包含转口贸易的调整,涵盖了发达经济体和新兴市场经济体的货币。实际上,人民币汇率指数与我们感受到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本身的走势并不一致。
特别是2023年7月之后,贸易加权的人民币汇率指数实际震荡升值了3%,而人民币对美元则小幅贬值了1%。

拉长时间来看,人民币汇率指数在2016年至2019年整体震荡贬值,2020年至2021年大幅升值,2022年至2023年显著贬值,2023年之后经历了较为特殊的一段汇率稳定期。这也就体现在第三点——有调控的浮动汇率上。
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有调控的浮动汇率机制上的呢?需要回顾人民币汇率机制形成的历史。
这三句话的表述并非人民币出现以后就一直如此,制度本身发生了很大变化,其历史恰恰反映出中国经济结构的变迁和调控目标的深刻变化。第一阶段为计划经济时期(1949—1978年),是单一汇率和外汇管制的时代。

1949年至1952年实行单一浮动汇率制;1953年至1978年转向单一固定汇率制,汇率与美元挂钩,1美元等于1.5人民币,主要服务于外贸计划的核算,缺乏市场调节功能。
这一汇率完全由政府制定,与市场供求脱节,服务于进口替代策略和外汇短缺的国情。第二阶段为改革开放初期(1979—1993年),实行双轨制,是市场化的初步探索。
1981年至1984年引入贸易内部结算价,形成了官方汇率1.5和贸易汇率2.8并存的双轨制双重汇率,旨在鼓励出口。1985年至1993年,外汇调剂市场开始发展,官方汇率与调剂汇率并存,1993年外汇调剂价格占比已达80%。

但双轨制带来了套利和黑市问题,出现了很多地下市场。当时的改革背景是外贸体制改革推动了外汇需求多样化,但双轨制扭曲了资源配置,也出现了很多寻租行为。
这段时期让人联想起一个时代的名词——外汇券,以及北京的友谊商店,当时接待外国人只收外汇券。第三阶段是汇率并轨和市场化起步期(1994—2005年),实行单一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
1994年的关键改革是取消双轨制,实现汇率并轨,当时1美元对8.7人民币,建立了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单一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但实际上以管理为主,是基本盯住美元汇率的机制,浮动范围非常窄。
配套措施上,实行了严格的银行结售汇制度,建立了全国统一的银行间外汇市场。1996年实现经常项目可兑换。

1997年由于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主动收窄了浮动汇率区间以保持人民币稳定,承担起整个亚洲地区的区域责任。第四阶段是2005年至2015年。
2005年7月的汇改放弃了单一盯住美元的固定汇率——即前述的8.7,引入了参考一篮子货币的调节机制,即把竞争型货币、贸易伙伴货币作为软锚进行调节。这一阶段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
2008年至2010年,汇率重新回归盯住美元,波动幅度非常窄,以应对整个外需的萎缩和全球市场的动荡。2010年重启汇率弹性,扩大波动区间,增强双向浮动,逐步再次回归市场化进程。
2015年出现了新的汇改,即"811汇改",主要是中间价的市场化。背景在于要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SDR,需服从一些海外规则。

当时中间价与市场价的偏离比较大,因此811汇改的主要目标是中间价市场化,即参考前日收盘价和一篮子货币变化,并减少行政干预。此时外汇交易中心推出人民币汇率指数,明确参考一篮子货币的透明度。
2016年后机制进一步优化,引入了逆周期因子以对冲市场超调风险,形成了收盘价加一篮子货币再加逆周期因子的三因子定价模型。收盘价加一篮子货币指数已如前述,重点看逆周期因子。
所谓逆周期因子,主要用于对冲外汇市场的顺周期行为,人民银行引导市场汇率更真实地反映经济基本面。
近一年来,央行货币政策会议和货币政策报告中常见到"加强外汇市场管理,坚决对市场顺周期行为进行纠偏,坚决对扰乱市场秩序行为进行处置,坚决防范汇率超调风险"等相关表述,实际表明近期使用逆周期因子进行管理较多。

可以通过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与市场价的偏离程度,观察逆周期因子调控的力度。2016年至2021年基本没有什么逆周期因子调控;
而2022年三季度、2023年三季度、2024年二季度以及2025年初,这四次先例都已达到正负2%的极限值,表明央行进行了大力度的逆周期调控。这里可提出两个问题。
第一,前述的逆周期调节,是否正是复杂系统中负反馈机制的运用和体现?此说非常有道理。
这就是人为地引入负反馈,来控制金融市场经常出现的正反馈超调,甚至形成泡沫后再崩溃的过程,因为这对企业和经济都会产生很大冲击。国家有能力调节,根本原因是否还是因为我们比较富裕、整体外汇储备较多?
答案是肯定的。1997年时中国外汇储备很少,表面上只有2000多亿美金,实际上还不到,而亚洲经济危机的冲击下能撑住已很不容易。

介绍完人民币汇率决定机制的演变历史,再回到当下。这几天市场突变,人民币一度跌至十几年以来的新低,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否是市场力量在推动人民币贬值?观察结果是:并非市场力量推动人民币贬值。
爱丽丝系统长期监控各种人民币路标,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就是掉期之后跨境人民币的利差,用以反映境内外利差,观察市场力量的推动方向。4月初以来,该利差不但未下降反而上升,且为正值,反映出实际上市场推动人民币升值。

此负值以前最深的时候,在2025年1月份出现过非常深度的负值,当时确实存在贬值压力;而到二三月份"东升西落"的过程中,该负值开始收敛,到4月初甚至变为正值,所以市场并没有太多贬值压力。
这三年,人民币和日元汇率是高度正相关的,因为这两个货币是日常国际货币篮子中仅剩的低息货币,都是国际资金融资端的主力品种。另从与离岸人民币汇率相关的港币汇率来看,其对美元在此阶段也升值了0.3%。
由于港币与美元实行联系汇率制,浮动空间本身较小、受到控制,但方向仍具参考价值。所以港币当时也没有贬值。

因此可以这样理解:在常规的市场力量下,人民币并未走弱;相反,从人民币跨境利差上升、美元指数走软、同为低息货币的日元升值等因素来看,如果只是市场之手在起作用,人民币汇率在此时应当是升值的,当前市场没有推动人民币贬值的力量。
如果继续保持人民币与美元强绑定,未来局面是否会越来越难控制?与其说是难控制,不如说是目标变了。
系统的主要矛盾发生了切换,所以目标也得变。对于美国和中国而言,都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也是中国的历史性机遇。

当美国把各位贸易伙伴用大棒威胁往外推的时候,正是中国拉拢这些贸易伙伴、重建国际秩序的最佳时机。
因此此时内部政策必须与外部政策相协调,这也是为什么迟迟未见内部刺激政策出台的原因——不是不出,而是需要与外部政策协调,要等领导们出访回国、内部政策协调才能确定。
在此之前,只能看到流动性维持性政策,例如最近维持股市流动性、维持股市稳定的政策,这些政策可以避免市场陷入混乱。但我们早有战略性布局。

2012年就开始建设自己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CIPS是由中国人民银行主导开发的跨境支付清算系统,专门负责人民币跨境资金的划转和结算。
它与主要依靠报文信息传递功能的SWIFT有本质差异。它的定位是建立清算系统的主权基建,通过实时清算和风险隔离的双筒功能,构建独立于美元的清算网络,降低对SWIFT的依赖,直接服务于人民币国际化战略。
CIPS已直接参与覆盖119个国家和地区,2024年全年处理跨境人民币支付业务金额达175万亿,同比增长43%,增速非常快。而SWIFT系统全年结算量大约在2000万亿的水平,相当于CIPS的10多倍。

数字人民币与SWIFT的融合是一个重要的战略升级点,是我们完全的创造创新,利用最新的区块链技术。2025年数字人民币已扩展至40个国家,而CIPS系统为其提供跨境清分支付支持。
尽管SWIFT系统仍在努力解决其跨境支付延迟度非常长(大约3至5天)的问题,但中国开发的数字货币桥已将清算速度压缩到7秒,宛如互联网吊打传统邮寄。效率上无疑我们的系统更有优势,但权力和习惯保持的惯性使SWIFT系统仍更大。

所以我们是用效率和一些新的东西来吸引大家参与到我们这个系统里来。从这一整套系统可以看出,这是一场字面意义上的货币战争,也让人对打赢中美这场关税贸易战、金融货币战重新充满希望。
这相当于我们重新建设了一条属于金融的"一带一路"。如果真的能通过数字人民币、数字货币桥绕开美元主导的SWIFT系统,且这一套系统真的能够铺开,那么人民币将成为新国际秩序的硬通货,美元霸权就有可能被终结。

有生之年必能看到,而且特朗普正在加速这个进程——没有特朗普未必能这么快见到。但总的来说,中国的阵营要稳固下来,前提是必须把内需搞起来。

不是说光搞个系统别人就来做生意,还要让参与阵营循环的伙伴赚到钱、赚到人民币,让他们拿这些人民币来中国消费和投资,从而形成挑战美元循环的人民币循环。
这个循环与50年前的美元循环本质上是一样的,但我们得建一条新的,也会出现原有美元循环的那些问题。美元贬值在未来脱钩之后,是否也意味着人民币会升值?
如果人民币的国际循环构建成功,人民币资产是要升值的,而且是大幅升值。此处所指并非汇率,而是人民币资产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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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两个问题是考虑适应性策略的最底层逻辑。下一个层次才是去看中国经济会如何、美国经济会如何。


而现在这些路标都还没出现,所以在单一维度上投资,目前环境下非常困难,因为环境的不确定性太强了,用锋利的飞镖很难投得准。此时就轮到"双层期权结构"架构出场了。
它天然适应极度混乱的环境,因为它恰恰是反向思考的,只回答简单问题就足够了。它在每一个层次都是防守反击的,在控制回撤的基础上,还要有充足的现金和风险预算加仓在不同层次中。
因此简单而言,应对策略就是以黄金为底仓的多元化防守反击策略。时间来到2026年上半年,脱钩的信号已从演习走向现实。

美元指数整体上行近3%,人民币对美元不但没跌,反而升值了约3%,在岸人民币从年初的6.98升到6.79,对一篮子货币的CFETS汇率指数从98涨到102.6,涨幅超过4.5%。
更值得关注的是,人民币与美元的12个月动态相关性已降到-0.27——过去美元强则人民币弱的关系正在松动,人民币开始走自己的路。市场上出现了"一块钱正在逼近一美元"的通俗说法,虽不精确,但反映的趋势是真的。

从内在结构看,"升值伤出口"的旧公式已经失效。今年前五个月,以人民币计价的出口增长11.8%,机电产品占出口六成,汽车、锂电池、光伏的竞争力来自技术而非价格;出口企业套期保值比例已提到三成左右,汇率波动的账面冲击大幅减弱。
外资则在用人民币融资——上半年熊猫债发行超1700亿,存量突破5000亿,德意志银行、巴黎银行、汉高、摩科瑞乃至斯洛文尼亚、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等纷纷进场,巴西也在排队。这说明人民币正从"交易货币"向"投融资货币"迈出一步。
储备端上,央行连续20个月增持黄金,正是对美元信用变化的自然回应。当然,人民币在SWIFT中的支付份额仍只有2.85%,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也不足3%,与美元、欧元不在一个量级——贸易结算强、资本金融弱的结构性温差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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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下半年,美联储政策节奏、出口基数效应、地缘政治仍是主要变数,美元兑人民币的波动区间大概率在6.6到7.0之间,双向波动、温和升值仍是主基调。回到最初的问题:人民币与美元的"脱钩"信号首次明确,风向真的变了吗?
答案是——方向已经出现,但"良性货币时代"仍在路上。独立定价是货币成熟的标志,人民币与美元相关性的降低是最值得关注的信号;国际化不能只看支付份额,贸易结算、投融资、储备配置每一个维度都要看;

货币的底气最终在产业不在汇率,产业升级到位,货币自然有底气;一个货币从区域走向国际、从贸易走向储备,需要几十年的长跑,短期涨跌不过是路上的一个波动。当一种货币开始被市场重新定价,它的每一步变化都值得认真对待。
一块钱能不能顶一美元复盘周期,答案不在今天的汇率里,而在中国经济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方向已经有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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